从西方规划理论看我国规划理论建设之不足

1 西方主要规划理论概述
  1.1 系统理(Systems theory)
     系统论出现在1960年代。主要由布瑞?麦克劳林(Brain Mcloughlin)和乔治?查德威克(George Chadwoick)提出。他们二人深受生物科学的影响，在理论中充分应用了生物科学的系统论思想。生物学认为系统存在于自然和人类环境的各个领域：通过规划系统是可以控制的。 按《牛津英语字典》的定义，系统是一个“复杂的整体”、是“一组相互联系的事物和部分”，是“一组便于形成一个整体的目标，这些目标相互关联、相互作用”。
     系统规划方法的核心是城市与区域相互作用的综合体。系统是不断变化流动着的。规划，作 为系统分析、控制一和中形式(Taylor,1998,p62)，它自身一定是动态和变化的。规划师必 须找到办法，分类、预测这些变化，以便控制它们。麦克劳林指出规划寻求对个人和集体行为的规范和控制，达到坏效益的最小化，按照规划的广泛目标和特殊目标，促进良好物质环境的实现(McLoughlin,1969,p59)。
     在具体实践中，系统方法通过大量的模型来工作。模型的建构是基于城市是一个“封闭系统 ”(closed system)，这样能够比较简单地理解正在变化、演进的城市(Allmendinger,p45) 。系统方法对规划的评价通常有三种：投资——效益分析(cost-benefit)、规划平衡表(a p lanning balance sheet)和目标实现程度分析(goals-achievement matrix)。
     系统论后来又发展到复杂系统理论。所谓复杂系统，是指系统具有下列特征：大量的独立的组织(agents)在许多方面相互作用：是自发的自组织形式；适应变化并不断演化；是动态的 (Waldrop,1992,p11)。从系统论的角度来理解城市，城市是简单的和基于线性的，其行为是可以预测的(McLoughlin,1969)。而从复杂性系统的角度去理解城市，则更多地强调城市的不规律的行为。
     系统方法在后来的发展中受到越来越多的批评。首先，城市不是一个封闭的系统；其次相当一部分学者认为“科学的”规划是一个海市蜃楼(mirage)，科学和规划是非常不同的事业，科学家寻求对事物的观察、描述和解释，规划师正相反，他们的意图是改变他们面对的一切 (Webber,1983;quoted inn Faludi,1987,p46)。
     1.2 理性规划理论(Rational process theories of planning)理性规划理论是战后西方规划理论中最具影响力的理论。其代表人物是安德鲁斯?法卢迪(A ndreas Faludi)，其代表作是1973年出版的《规划原理》(Planning theory,1973)。
    理性规划理论的提出，相对于过去对规划的理解基于“作为设计的规划”(planning as des ign)有了很大的转变。这一理论的核心是强调“科学的”和“客观的”方法去认识和规划城 市。按照理性规划理论，规划是一个关于产生最好结果的方法(Faludi,1973,p5)。为了实现 这一点，规划师应该像工程师一样，寻求最佳的方法论。“简而言之，规划师应该将各种特 殊的要求和方案结合起来，成为一个综合的理性选择(Faludi,1973,p37)。”
     理性规划的方法主要为：界定规划对象和目标，分析对象和目标，并将其分解为一组问题和目标；提出若干选择方案，选择最好的；应用最好的方案，并不断对结果进行检查。
     理性规划的特点为：依程序行事(routinisation)，防止快速决断(short-cut)；连续性决策，每个过程都要选择；综合审视(mixed scanning)，不专注于一件事情。
     按照法卢迪的说法，理性的过程开始于分辨和定义提出来的“问题”，要分清楚哪个是理性的。同时，为了保证规划的客观性，法卢迪在规划的机构设置上，提出了规划研究、规划编制和规划决策各自独立的看法。
     理性规划对英国乃至整个西方规划的影响很大，英国目前的规划体制和技术在相当程度上是这一理论的产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理性规划也不断受到质疑。(1)今天对规划的理解，已经不再把规划作为分离于政治过程的一个类别，而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2)理性的思想受到批判，韦伯指出人类总是在行动中找寻形式上的理性主义，但他们越去尝试，就越碰到麻烦，社会不是由工程师设计的合乎逻辑的结构，而是包含逻辑与非逻辑的因素及其相互关系的(Webber1987,p 98)；(3)把过于狭隘、技术的理性主义注入规划中，使规划失去了更近人性的东西，如桑德 库克指出的战后规划大量应用于社会实践，使我们丧失了大量的城市记忆、精神……。现代 主义建筑师、规划师、工程师只看到他们自己是专家，只利用“发展”的原则，为社会提供 导引(Sandercock,1998,p4-5)。
     有学者认为系统论、理性规划方法达到了实证主义理的顶峰。其理论来源于其它科学领域(如生物学)，然后把它变成城市规划自己的固有理论，又成为地方政府和现实政治的需要，这样去理解城市是过去简单了(All mendinger,p67)。
     1.3 西方马克思主义和批判理论(Marxism and Critical Theory)
     西方马克思主义规划理是1970年代西方兴起的理论思潮。其代表人物是唯维(Harvey,D)。马克思主义或政治经济理论方法的本质是城市与规划作为一个客观事物，不能分离于社会。西方马克思主义规划理论认为城市与规划(包括规划理论)是资本主义的反映，同时帮助构成资本主义。按照西方马克思主义观点，没有所谓的“公共利益”(public interest)，只有资本的利益。资本的利益通过诸如规划这样的手段，形成国家的机制，实现对公众控制(All-mendinger,p68)。
     虽然1991年苏联解体了，但有学者认为马克思主义在当今社会经济发展中关于社会的本原(origin)、特征(character)、及发展路线(lines)等方面，提出了一些关键性的问题，所以仍然具有重要的作用(Andrew,Gamble,1999,p4)。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分为若干种，主要分为：国家作为资本主义的镇压工具；国家作为统计阶段的工具；国家作为一种理想的集体资本主义，即国家可以担保共必要的干预；国家作为一种凝聚力因素(Hay,1999)。其中第三种， 即国家可以提供必要的干预对规划的影响最大。其实，凯恩斯主义(Keynesianism)的理论基 础就是基于资本主义是能够“控制”住的，即通过供求关系控制发展，城市规划是摆脱经济 危机的另一个国家控制机制。在西方马克思主义思论中，国家是关键性的角色。
     唯维认为资本的积聚和城市化是手牵手(hand in hand)同时出现的(Harvey,1989,p22)。这就是西方马克思主义解释城市及其规划应用的要点，即城市是在资本主义不断的压力下，通过积聚的“效用”来反映不断增长的利润要求，通过营建城市产生劳动力和资本的积累，并通过积聚维持资本主义(Allmendinger,p75)。所以，有学者认为，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城市和地区比其它城市和地区做得更好，以及为什么有国际城市等级出现的原因(Cohen,1981)。
     按照西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规划是一个集中调整空间和土地使用临时发展的方法(Dearand　Scott,1981,p13)。规划是国家利益的延伸，通过使命(imperitive)反映资本的需求。所以，这也为提供一定形式的国家干预(土地、资本)创造了必要的条件(Allmendinger,p77)。特别是像道路、桥梁这一类的基础设施，不能像土地、劳动力那样去买卖，投入很多收益很少，更需要国家干预。
     唯维对规划师角色的解释更为透彻，他认为规划师被教育成社会再生产的工具——以区划(z oning)为例，区划实际上是投资配置的最好方式。为了实现这些规划的想法，规划师还需要权威(authority)，这种权威就建立在乌托邦“和谐社会”的想法之上——所谓的“公共物品”(public good)的提供和大众对“专业人士”的尊重和服从(Havey,1985)。
     因此，有学者认为大多数规划实际上是倾向性的规划，即倾向于市场的要求，土地使用规划只是理性的前台(shop front)，公共利益的决策深藏在市场机制的逻辑后面(Allmendinger, p85)。如果说可持续是一个真正想执行的政策目标的话，那么，更多合理的规划方法应该被采用，对市场力量也应该有更多的强有力的反对意见(Evans,1997,p10)。
     1.4 新右翼规划理论(New right planning)
     新右翼理论产生于1980年代。其代表人物是哈耶克(Hayek,F)和弗里德曼(Friedmann,J)。新 右翼理论在过去的20年里，由于其经济理论被美国、英国、法国、澳大利亚等主要资本主义国家采用，因此在西方曾经产生广泛的影响。新右翼理论是市场导向促进竞争(自由主义)和 政府强干预(保守主义)的结合，这也是冠以“新”的缘由。
     (1)自由主义新右翼
     自由主义新右翼的核心是市场占主导地位。哈耶克在他的著作品中认为：(1)中央规划(central planning)(虽然不是全部)是危险的、无效的，它干预了市场，减少了个人自由，动摇了在国家机器(apparatrus)中建立谨慎法律原则的基础；(2)社会是一个不能复归(irreducibly)的复体体，市场的相互作用导致自然的秩序，使社会分层，规划师不能希望自已去复制社会，因为他们只知道社会的很少一部分；(3)更为重要的是，是市场和市场机制在配置资源；(4)政府和国家干预应该在有限的范围之内，如法律、基础设施和国防等(Allmendinger ,p95)。理解市场和价值规律是任何形式规划的关键所在。
     按照新右翼的观点，规划应该只在地方层面(local level)开展，哈耶克认为国家规划和区域由于它们不直接与“邻里效应”(neighborhood effect)相关，所以它们不能被证明是正确的(Allmendinger,p98)。
     总结哈耶克和弗里德曼的观点，其根本的一点就是市场规划是所有决策的最好基础，当然政治家的选择需要大家的同意(Bucanan,1975)。
     (2)保守的右翼
     按照保守的新右翼的观点，强调强势政府的作用。由于战后西方城市中出现了诸如猛、没有秩序、破坏公共财物等现象，保守的新右民办认为只有通过强势政府才能维持秩序。英国以撒切尔无人1980年代的保守党政府为代表。撒切尔夫人指出“没有秩序不可能有自由，没有权威不可能有秩序，面对恐吓、犯罪、暴力，如果无能力和犹豫不决，权威是不能持久的(T hatcher,quoted in Eccleshell,1994，p85)。保守的新右翼与自由的新右翼的不同点，在于前者强调个人、自由选择、市场安全、小政府，后者强调强势政府、社会的权威主义、有 秩序社会、等级和服从(Becsley 1986)。
     新右翼理论(不管是自由主义的还是保守主义的)在规划上都赞成对土使用有“一些”(some) 控制在，都确信控制应该集中、直接并适应市场，而不是妨碍市场。有学者认为新右民办理 论不是原来系统的“补锅匠”，而是建立“好的区划不如没有区划，好的审查是没有审查” (Siegan,1974,quoted in West,p12)的新观念。
     1.5 实用主义理论(Pragmatism)
     实用主义是1980年代后期的一种规划思潮。其代表人物是第威(Dewey,J)和罗迪(Rorty,R)。 对规划来说，它是一个操作性很强的方法，它强调在特定的条件和形势下对特殊问题的直接解决(direct action)。这一思潮主要在美国盛行。
    在美国“把事情做了”(getting thing done)曾是继土地使用规划之后占主导地位的规划哲学。实用主义本身及其作为规划理论和方法的解释就源于此。实用主义对抽象和华丽的理论不屑一顾。
     20年间实用主义有了不少的发展，事实证明作为一种哲学已非简单地“把事情做了”，而是发展了对于复杂性和难处理(intractable)问题的方法。詹姆(William Jame)认为实用主义 者从抽象、不充分、文字上寻求问题的解决及从固定的准则、封闭的系统、假装的绝对性中转变了过来，转向具体的和恰当的事物，转向事实、行动和权力(Jame,quoted in Muller,1998,p26)。
     霍奇(Charles Hoch)对实用主义的规划做了概括。他认为：首先，在实践中经验是比理论更好的仲裁者(arbiter)；第二，实践中来的答案面对真正的问题；第三，实践的方法要通过社会共识和民主的手段来实现(Allmendinger,p121)。
     福瑞斯特认为，规划师要预知困难(ob stacle)、及时反应和高效率，对事情的促成要大于对事情的否定(Forest,1989,p5)。因此 ，这样的规划要立足于沟通，规划师扮演的是看门人(gatekeeper)的角色，他从多种可能性中去选择。
     如何既是实用主义者，又具有价值观和信念呢?实用主义哲学通过“自由主义”和“多元主义”两个基本准则来完成。实用主义的规划理对于理解城市规划面对的诸多实际问题提出了很好的思路，但是它的不足也比较明显，对规划问题的复杂性和相关性分析明显不够。
     1.6 规划师作为倡导者的理论(Planners as Advocater)
     规划师作为倡导者的理源于1970年代。其代表人物是丹尼斯(Dannis,N)、戴维多夫(Davidoff,P)。其主要的观点是针对规划师过去作为城市发展的客观评价者和决策者而言的。戴维斯指出规划师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尽管有时候是错的(Davies,1972,p119)。这种基本的自信，源于规划师的教育，这种教育使规划师从为自己永远是正确的，这使得他们对于来自不同方面的反对意见总是有一种抵触情绪。
     美国1960年代出现了白人出城、黑人进城的现象，种族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城市的贫困问题也日益突出。在这种背景下，戴维多夫主张规划师应该作为倡导者，作为政府利益、集团利益、组织利益或政策可能影响到的社区个人利益的代表，参与到政治进程中去。他认为规划师这样的角色能够使公众在民主进程中发挥真正的作用。规划师是一种人的身份，不管其代表的是谁(Allmendinger,p138)。倡导性规划方法的实质是规划师的非中性思想。
     在此基础之上，有学者进一步阐述到倡导性规划的核心是多元主义(pluralism)(Mazziotti, 1982，p207)。按照乔丹(Jordan)的分析，多元主义的模式主要有以下特征：社会中权力是破碎的(fragmented)和不集中的(discentralised)；社会中不平等也是分散的，所有的集力都选取一些资源，来达到它们的利益(make their case)；权力的分散使政策在控制过程中，通过其不同的部门改变着原有的意义，政治的最终结果在执行过程中，也通过他们的不同 执行部门不断地改变着意义；政治权力的运作远远超出正式的政治舞台；在多元主义的系统里，所有的参与者在不确定性的讨价还价之中，又会回到系统之中(Jordan,19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