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可持续发展”进一步推动规划工作

　　“可持续发展”一词恰如其分地表达了我们规划工作者们多少年前就想说的一种观念。据资料记载，1987年挪威首相格罗.伯伦德兰曾最先把“可持续”概念表述为“为后代留下充足的资源，使他们能享有同我们类似的生活质量”。八十年代后期，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把“可持续发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的含义进一步表达为“发展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影响后代人满足他们自身需要的能力”。只是近年来，在我国各个研究领域才开始较多地探讨关于可持续发展的问题。 　　 由于工业的高速发展和人口的迅猛增长，本世纪全球生态环境被破坏速度在地球的发展史上是空前的。我国也不例外。近20年来，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经济上的腾飞是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不但原有的城市在扩大，新的城镇和开发区更如雨后春笋，遍及南北各地。城市规划和建设工作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火如荼地蓬勃开展。城乡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是，在面对有目共睹的成就的同时，也看到了令人痛惜的一面，这就是对自然资源的浪费和破坏以及环境质量的下降。 　　 这种状况决非个别现象，有的属于建设中的问题，有的是规划本身的问题或失误。在沿海和海岛的开发区里，笔者曾见到这样的情形：开发前原本是极有潜在价值的海岸，银白色的细沙绵延数里。据当地同志介绍，那是可以称作“东方夏威夷”的黄金海岸。开发后，沿着海滩建造了大量海滨别墅。虽然别墅的设计乃至建造质量，绝不敢恭维，但销售情况还不错，开发商赚了一笔可观的利润。然而，由于别墅以及其它服务设施的污水是未经处理便直接排向了大海，所以，后果可想而知：整个海岸全被污染。海水越来越肮脏、浑浊，游泳已成为不可能，银白色的海滩改变了颜色，那个“东方夏威夷”的黄金海岸也就从此消失了。实在令人惋惜。 　　 在这个开发区的开发过程中，开发商考虑了对这一带海滩原有价值的利用，也设想了众多的开发项目，如游泳、赛马、滑翔跳伞等等，但是对如何保持环境质量，如何持续发挥黄金海岸的优势，并没有充分的研究。尤其对污水、垃圾的处理，以及高水平的日常管理问题，从规划上并没有提出完善的、可行的解决方案。然而，开发商急于动工，当地政府也点头同意。于是，规划与开发的过程实质上就成了对资源的破坏过程，其结果不但不可能为子孙留下可利用的资源，就是他们自己也难以实现原来设想的目标。这种以破坏原有资源、环境为代价的开发建设，是绝对与“可持续发展”的观念不相容的。 　　 城市规划的任务就是改变原有环境和资源条件，创造一个人为的、为人们聚居进行生产、生活活动的新环境。为了保证这个新环境是高质量的，让原有的自然资源以及人文资源能得到合理的、有限度的利用，而不是搞掠夺性的“涸泽而渔”、“杀鸡取卵”，就必须以“可持续发展”的战略目光去看待和研究城市、开发区和旅游风景区的诸多问题，如水资源、土地、森林、水域的开发、保护和利用；人文资源、文化古迹、民居的保护；燃料结构的选择，污水、垃圾的处理，等等。 　　 规划工作从来有一条基本原则，就是“近远期结合”，要“处理好远期发展与近期建设的关系”。在城市规划的编制过程中，从来没有人敢于忽略这条原则。因为“规划”二字的含义本来就是长远计划的意思。那么，为什么还会产生上述那类问题呢?我想，对“远”的考虑究竟有多远，有多重，有多深，恐怕是各有千秋。因为在“近远期结合”这句话之后，还常常紧跟着“近期为主”或“从近期出发考虑”之类的意思。“远”的问题也就往往随着“近”的项目逐步落实而越来越淡化，变得虚无缥缈。但在“可持续发展”观念中，对近远期关系的考虑至少在内涵与深度上有极大的不同。依据“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思想，需要我们在规划工作中不断更新自己的观念，对诸多问题进行再研究和探讨，进行重新定位。再此笔者愿意提出几点看法与同行们讨论。

1 以更长远的观点、更广阔的目光关注城市发展远景 　　 一般来说，我国的近期规划大多为3－5年，远期也不过15－20年或再多一点。更远的发展问题，大多留待今后规划修编时再进行研究，或者干脆留给后人考虑。现在看来这已经远远不够了。在城市规划与发展问题上，既不能以牺牲子孙后代的利益为代价来满足当代人的发展需要，也不能以牺牲当代其它地区人的利益为代价来满足当地人的需要。那么所谓“子孙后代”，绝对不是10年、20年的问题。现在大中小城市都在伴随着经济的发展不断膨胀扩大，但从资源消耗方面看，决不可能是无限制的发展。那么，城市化过程在我国究竟应该按照怎样的模式和规律进行，我们究竟能留给子孙后代一个怎样的生存环境？这类课题都迫切需要以更长远的目光、更深层次的考虑、全方位的角度展开研究工作。

2 从保护资源和环境的观念出发，把创造高质量的环境与城市建设提高到同等重要的位置，作为城市规划的两个翼来对待 　　 在规划阶段和建设初期就要同步考虑环境保护的问题，过去一直存在着滞后的状况。一些新城镇和开发区为了节约投资，暂不考虑污水和垃圾处理，不考虑有害工业的污染治理，这种情况还相当普遍。这种缺少环保意识和远大目光的现象在一些人的头脑中，所以根深蒂固，也与一定的历史渊源有关系。过去在经济建设方面出现过的一些提法，如“先生产，后生活”、“因陋就简”，等等，虽然这与当时经济发展水平较低有关，但作为一种观念也有有失偏颇的地方。而这种观念的影响却极为深远，常会造成长期难以消除的后患。记得在70年代初期，各地曾一阵风地建设了不少小磷肥厂，当时认为它工艺简单，投资少，上马快，只要把硫酸泼在磷矿石上，产品就生产出来了。殊不知，它对大气的污染十分严重。在调研中，我们曾了解到，磷肥厂附近的人受到了极大伤害，厂内的工人三十几岁，牙就掉光了；老牛由于骨质疏松，一下子腿骨折断，跌倒在田里再也爬不起来。这些至今仍记忆犹新。其实这种含氟的废气极有价值，可以提炼冰晶石，这在当时，市场价格不菲。然而其提炼设备的投资却远比土法上马的磷肥厂高出几十倍，那时没有人会去考虑它。于是，环境的恶化就这样延续下来了。近几年，淮河流域五小工业的污染问题也很类似。已经得到证实，今年的洪灾与多年来环境资源和水利设施的破坏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这说明，后代人往往必须吞食前代人种下的苦果。

3 要考虑资源的消耗速度，更要考虑某些资源的再生利用 　　根据联合国的统计，我国已被列为严重缺水的国家之一。大多数城市都属于缺水城市，水源不足常常是制约城市发展的决定性因素。那种远距离调水的方式一般城市是不具备实施条件的。因此，应该研究节水措施和水资源再生利用的可能性。又如，当前的垃圾处理主要采取最廉价的填埋消纳的消极办法，它固然节省投资，但浪费了很多可再利用资源，而且形成对土地和地下水源的二次污染。此外，不断扩大填埋场所实际上在很多城市也是不易解决的难题。这就迫使我们必须转变观念，不能再把环境保护的投资看成是额外的负担、多余的累赘，而应看作开发建设中不可缺少的一环。下个世纪，能否保证有良好的环境质量，将是开发建设的必要条件。因此，要寻求更积极的解决途径，要考虑重新调整对环境治理方面的投资比重。

4 将“可持续发展”纳入“城市规划法”及其它相关法规，成为编制城市规划的一条战略原则和规划管理的一条指导方针 　　 当前，规划界正对“城市规划法”的修订问题展开热烈讨论。规划师们大多希望强化其可操作性，这是很对的。不过，笔者认为，在宏观指导规划工作的作用方面，其原则性也不容忽视，作为一条战略性指导原则，应该将“可持续发展”纳入。此外，今后还应将其列为评价城市规划及城市建设成果优劣的重要条件之一。 　　 “可持续发展”原则还应该在各项相关法规中得到具体化，以便贯彻落实。规划管理是一项综合性工作，需要多部门的配合。其中与环保部门的关系今后会得到空前的加强，例如从工程项目的立项、选址到规划、设计的审定等各个环节，都需要密切的配合。事实上，规划建设管理工作涉及的是城市的方方面面，规划部门应该发挥其龙头作用，而市政、环保、卫生防疫、水利、消防、工商、教育等相关部门的配合缺一不可。近年来，从一些大城市的经验看，政出多门的管理方式容易产生扯皮，不利于及时处理问题。因此，合署办公、成立统一的管理机构等方式已是势在必行。它有可能成为今后强化管理工作的一种可行的发展趋势，值得各地研究和探索。 　　 当今，人类居住地的环境恶化和生态破坏问题已成为全球性普遍存在的问题，虽然形成的原因可能各异。各国对“可持续发展”问题，对人与自然如何和谐共存的问题的研究与探讨，说明全世界已对此形成共识。目前，我国“零点行动”、“大江大河治理”、“太湖、淮河整治”、“垃圾产业”等一批符合可持续发展观点的行动或活动正在实施或开展，面对当今现实，面对今后建设，我们规划师又如何行动？为当代，更为子孙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是我们规划师义不容辞的首要责任。

作者简介：班焯，1933年生，195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现为中国建筑技术研究院中国建筑标准设计研究所研究员。电话：010-62566661-3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