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题和规定

    我国古园有以文字形式点明风景主题的优秀传统，点题形式多种多样，如匾额、楹联、门媚、刻石、砖雕等，无论是何种，均是对局部风景意境的规定。园林艺术所创造的各种风景形象是相对固定的，具有某种限定的形式，但这些形象所具有的含意却是多元的、含蓄的，具有不确定的特点，不同的游赏者会有不同的观感，即便是同一游客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气候环境下，也会产生差别很大的感受。拿普通的山石来说吧，一块丢落在荒山乱岗之中的顽石并不表达什么思想，然而，当艺术家将它移进了园林，放在水边并在造景中加以考虑，那末它就变成了表达造园家思想情感的媒介。但是由于这种表达没有严格的规定性，人们可以按照自己的习J 质和爱好来领悟它的美。‘譬如诗人走过，或许会从中体会出水石相依的一种恋情；画家会审视它的姿态和形式而将它形象地比作在水边喝水的小动物；而音乐家可能会从水石质地的对比和层次的起伏中，联想到节奏和旋律，联想到宁静或奔放，平稳或激越的音乐感。再看园林中常有的观赏植物梅花，有人看到了它的疏影横斜，浮香暗动的端庄典雅之美，有的则看到它“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的孤独静宁。在没有点明意境主题的情况下，这些小景也带有着明显的不确定性，任人遐思联想。然而，作为艺术，造园家在构思这些景色之时，总想表达一定的情思意蕴，所以要对它们进行某种限定。譬如，水边山石如果题名为“洗月”，庭中梅花如果题名为“舞影”，那末游人对其意境的欣赏就有了一个比较确定的范围。前者突出了月夜观看水石交融的主题；后者则主赏日光下梅树枝影在白墙上的飞舞，从而自然地传递了设计者的思想立意。对于含有较深哲理的景色，其题对的规定和点题就更重要了。苏州网师园的滁缨水阁，除了隐居园林，滁足自娱的归隐思想之外，这里面对水池观看流水，还有着“逝者如斯夫”，诲人以珍惜光阴之意。因此阁内挂了一对十分有趣的楹联：“曾三颜四”对“禹寸陶分”，联为郑板桥所书，十分雅致。“曾”是指孔子的弟子曾生，他有吾日三省吾身的故事，故称“曾界”; “颜”是孔子的另一个学生颜渊，他有“非礼勿视，非礼勿闻”, “非礼勿问，非礼勿为”的名言，故称“颜四”。“禹寸陶分”之禹即指大禹，陶指东晋陶侃：他们都是爱惜光阴的楷模，前者惜寸阴，后者惜分阴，所以叫“禹寸陶分”。上联以先圣先哲的名言来自勉，下联教人们要珍惜光阴，这种退归林下又不忘儒家说教的矛盾思想寓意一般是较难领会的，由此亦见题对之重要。然而这种规定和暗示又很有艺术性，它以巧妙的对子点缀在园中，游人到此，每每驻足推敲品味，增加了风景的理趣。